「哥哥沒有戰死,他只是變成了猩猩。」
國族認同大概是從日治以來的台灣人,所必須要面對的最大課題,尤其對於早在漢人以前就來到這片島嶼的原住民族,被強迫納入國家體制的過程,也註定在他們身上烙下必須不斷追尋自我身份意義的詛咒。《猩猩輝夫》是一本關於高砂義勇隊的作品,並且藉由「標本師」的職業性質,來探討「外表」與「內在」的意義。但在第六屆台灣歷史小說獎創作獎的榮譽的背後,小說中紊亂的敘事邏輯,卻也可能帶給讀者不小的閱讀落差感。
主角「輝夫」一家是受日軍鎮壓後存活下來的台灣原住民遺族,但父親高山一君從小被日本警察撫養長大,跟自身的文化早已經沒有太多的連結,只剩下用來維生的「標本師」職業,勉強能夠算上與大自然維持著細微的連結。成績優異的「輝夫」,很快就在求學階段察覺到自己與他人的不同,並且嘗試透過從軍,來達到自我價值與種族階層的提升,卻又在殘酷的戰場上不幸喪生,只留下父親與弟弟「正夫」相依為命。正當兩人都沈浸在哀悼的情緒之中的時候,從輝夫陣亡地引進的「紅毛猩猩」卻帶來神秘的訊息。
其實從小說的名稱就可以發現作者張英珉把故事建立在史實的企圖。不論是圓山動物園的場景、各種二戰時期的背景描述,或是二戰結束的30年後才在印尼發現了倖存的高砂日本兵「中村輝夫」,都可以看見作者嘗試透過現實元素讓讀者更融入在故事當中。在這之上,「借屍還魂」的奇幻元素則為原本單純的歷史敘事增加了新的動力,嚴肅的國族主題也因此得以增添一些浪漫的氛圍。這種虛實交錯的設定產生獨特的美感,也讓人得以理解為何它能夠獲得獎項的肯定。
雖說如此,但若是實際閱讀就會發現它並如想像中那麼「好讀」。就如同作者以朝鮮慰安婦為主題的前作《櫻》,除了用字重複率高、有些文句並不是那麼通順之外,也經常出現同一句子混雜著數個主詞,或是使用與文意不太相符的連接詞,這些都對閱讀造成不小的阻礙。另外,在《星星輝夫》當中也出現了「分鏡不明確」的問題,角色在場景之間的動作斷裂,讓敘事彷彿出現了許多空白,在時序上更讓人因此感到混亂,必須依靠讀者自行腦補才能夠獲得更完整的故事內容。
不過當中最可能讓讀者感到挫折的,應該還是整體的敘事邏輯。除了偶爾會出現「能夠看見微光的全盲」這種謬誤,在故事中明確地描述了「還魂」的過程,以及一些企圖連結猩猩與輝夫的「現實」劇情,卻在故事的結尾一竿子打翻了前面的這些敘事建構,而只用「因思念親人產生的幻想」來強行解釋。儘管小說的本質與本身的魔幻元素,能夠給予讀者接受超現實內容的空間,但在邏輯安排不合理的情況下,《猩猩輝夫》給人的感覺更像是前面的情節與後面的發展在打架,最終在讀者心中產生混亂與無數個問號。
不論是標本呼應的國族意義,或是還魂的超現實設定,《猩猩輝夫》將故事主題設定在「高砂義勇隊」的背景下,,確實給人一種耳目一新的感覺;但也正因為如此,讀完之後也多少會為之感到惋惜。曾有書評將它描述為「一公分的貼地飛行」,但或許,《猩猩輝夫》更像是一場「飛行的實驗」,嘗試讓歷史在小說的翅膀幫助下起飛;儘管不一定算成功,但依舊開創了新的道路,或許也能夠啟發後進走向真正能夠翱翔的那一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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